沉迷咸鱼不可自拔的taki

用喜怒哀乐代替四季,微笑就是白昼,哭泣就是黑夜。
轻度洁癖【生理上的
文思泉涌时会自力更生
灵感枯竭时就混吃等粮
【多数时候比较懒就是了x

【芥敦】人面森林(下)

●灵机一动产物,灵感来源: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9090029
●芥敦文国际惯例:太宰是老父亲(并没有这种惯例)
●清到没有水写手,比起cp不如说是cb
●预计上中下三节,发展缓慢,就是讲个故事

●其实没有原创角色
●be确定了【你】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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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哪怕日后无数次再回想起来,那个夜晚本身也没什么特别的。
芥川总会想,为什么会是这一天?
可没有谁能给他答案。
所以芥川只能安慰自己,这和人虎的出现一样,是命中注定的事。

这个晚上,人虎在吃完饭后就像之前的任何一天一样,转身去了屋后的悬崖边。芥川在走廊尽头看着他,总觉得人虎今晚看起来特别疲惫。
「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不要随便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是不要给太宰先生添麻烦。」
「芥川,你今天话特别多啊。」
「我好像从没表现出过沉默寡言的形象。」芥川想,这家伙今天说话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你烦死了。」
「......」不仅很添堵还很没耐心?
「人虎,你怎么了?」芥川皱紧眉头「虽然平时的你也很讨厌,但今天我特别讨厌你。」
「......啊,是吗。」人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那真是抱歉啊。」
然后他拖着更摇晃的步伐走出了山神域。
芥川目送他一步一摇地远去,直到人虎连发梢也被完全吞没进夜色里,他还是没有追过去。毕竟他每次都会回来,芥川想当然地跟自己说,他这次也会回来。

直到他在山神域的视镜里看到白虎发狂的样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镇压山中所有的活物一直在消耗他的精神力。」太宰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镜子里投影出的影像。白虎咆哮着冲撞在山林间,它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梅花鹿冲去,精准地把利齿刺进它的脖颈,镜像上立刻染了一片血红。
「他终于被耗尽了。」太宰语气里带着些道不明的如释重负「所以,怎么办?是等他用尽气力跑死,还是你去帮帮他?」
芥川没有回头,但太宰的目光依旧有如实质,像两道冰锥扎在他背脊上,让他的四肢都冷了。
「我去找他。」芥川刚一起身,白虎正好钻进两棵树的中间,消失在视镜的视野范围里。这意味着白虎离开了山林。
芥川觉得有些窒息。
那是池介的方向。

芥川一离开山神域就释放了罗生门,黑龙一路呼啸,在他前方吞噬无数草木枝叶,硬生生让他开辟出一条下山的直路。
你其实还是恨那里的人类不是吗?芥川在心里对他说,为什么这种时候你要去池介村呢。

芥川总觉得过了很久,他终于看到了那两棵人虎消失前最后经过的树。芥川从两棵树之间的缝隙钻过去,铺面的热浪让他本能地眯了下眼。
仿佛地狱烧上来的大火,芥川睁大眼四处搜寻,终于在火焰的背后看到了匍匐在地的老虎影子。
他冲过去,仿佛悲鸣一般地呼喊
「人虎!」
有一滴眼泪在热浪中蒸发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被击中要害的老虎只有奄奄一息的余地,他在将醒未醒之时动了动,这才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变回人类了。
这里是....山神域?
只有山神域才能让自己在晚上保持人形。他记得自己和芥川顶了两句嘴然后离开山神域,之后.....
人虎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你醒了?」
一个明显不耐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人虎用力地向上翻了翻眼睛,看到了一个灰头土脸的芥川。
「闯了一大堆祸还要人把你拖回来,早说了不舒服就早点回房间休息,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芥川,你今天真的话特别多。」人虎再次阖上眼「今天月亮真圆啊。」
「你在说什么废话。」
「真是唯独不想被你说呢。」
「人虎,你今天真的特别讨厌。」
「彼此彼此嘛芥川。」
......
「芥川。」
「啊?」
「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芥川不说话了。
「把我带到屋后这片悬崖来正好嘛。」
「都说了别说废话!」
「我没有」人虎睁开了眼「就是为了杀掉我才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对吧。」
「先说清楚推下去没有用哦,那样他只会再次变成老虎暴走,你就要再辛苦一趟下去把他抱上来。」太宰远远地在走廊上喊,身后是年幼的泉镜花。
「太宰先生,让小镜花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真的好吗,您先把她带走吧。」
「有什么关系嘛,小镜花那只夜叉白雪剁过的肉块比你今晚咬过的脖子多多了......」
「太宰先生请您闭嘴!」
在场的三人都是一愣,这是芥川第一次冲太宰发脾气。
「芥川,你生气了?」人虎难以置信地问,芥川只是沉默着低头,一言不发。
他宽慰似的笑了下,眼神很亮,像装下了一整个夜空的星星「没关系的,我都知道。」
「你也闭嘴。」
「......」
「你为什么要去池介村?」
「那个......我现在可以说话了?」
「我叫你别说废话。」
「好好.....这个啊,谁知道呢。」人虎无奈地叹气,芥川的脾气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要是留在人间肯定一言不合就会捅人,迟早变成通缉犯。
空气沉寂了一会,人虎觉得自己缓慢的心跳声都是噪音。他有些困,眼睛不由自主地想闭上,他呓语一般地说「我可能,想回家了。」
扑哧——
胸腔穿透的一瞬间人虎反射性睁大了眼。但是他什么都看不见,有东西挡住了他的视线,人虎感觉到自己上身被抬了起来,靠在一个单薄的胸膛上。
「嗯,我带你回家。」
很温柔的人。
银发的少年这样想着,陷入了无边梦境。
月光消失了。

芥川带着冰冷的尸体在另一边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坐了一宿。
那是人虎的房间,之前他从没进去过。
天色刚亮时芥川推开了门,身后只剩下一堆好似摆成人形的衣物。
「噢,是羽化啊。」太宰往里瞥了一眼说「他用自己残存的所有神力也要抑制外面那些动物的狂性,你大概不会懂吧。」
「我不懂。」芥川直视太宰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您知道他会死,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当然劝过,」太宰摊开手又摇摇头「可是他不听啊。」
「对了,芥川,池介的人绑了一个小孩在他们的祭台上,你下去解决一下吧,随便说什么,给他们找点别的麻烦也行。拜托咯~」然后太宰一溜烟跑开,就不见了。

芥川的确给他们找了个不小的麻烦,麻烦到一百年之后池介的村民都还在做这件事。
芥川下山回来,就把自己说的话给太宰又讲了一遍,太宰听得大笑不止。
「有你的嘛芥川,那祭拜个什么神呢.....啊,有了,小镜花~你过来下~」

从那天晚上起,每夜坐在屋后的人就变成了芥川。他只安静地坐在那,石灯笼也安静地在他身后亮着,没有风的山神域里,就像一尊新的雕塑。
只可惜再没有月光了。
芥川不止一次地想问为什么,可是真的没人能够回答他,他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注定的这是必然的。
人虎是必须要被自己杀死吗?
芥川不敢想了。
「我只是这座山本身的凝神,除了保障这座山不坍塌没别的意义。」太宰治说「山本身没有生命,所以接纳了被遗弃在这里的孤儿。弃婴日复一日地增多,他们形成了新的族群,对于这些动物来说山只是一片栖息地,并不构成信仰,但他们需要信仰。」
太宰看一眼一动不动的芥川「山在接纳过程中也会出现意外,但是意外有多少都不会产生真正的影响,你和小镜花就是这样。」
「月下兽的出现不一样,对于动物们来说这是合乎他们想象的唯一信仰,他是他们眼里真正的山神。」
芥川静静地听完太宰治的话,还是什么都不说,他注视着夜空,好像下一刻就会有月光冲破云层流泻下来。
「现在后悔没有用的啦,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对人家好一点嘛。」太宰治嘻嘻哈哈着,再次走开了。

芥川年复一年地在悬崖上等,山神域里没有春夏秋冬,他连真正计算年份的凭据都没有。仿佛那个人不回来,这里的一切就都在原地,连他的等待都是虚无的。
时间像是一条洪流,唯独没有流过这里。芥川在岸上等了太久,却在那个人即将上岸的时候亲手把他推向了尽头,现在的他只能在虚无里等待着。
等的大概是可笑的奇迹吧,芥川想。
可是在一百年后,奇迹发生了。

6
「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是奇迹这个东西,不管什么时候来都不算晚嘛。」太宰笑眯眯地回头看他,像在寻求认同。
「嗯......大概,是这样的吧。」笃志说得有些勉强,这个晚上一下知道了太多东西,他要慢慢接受。不过在这之前很多东西要问清楚「可是,奇迹是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嘛。」太宰睁圆眼睛,好像在说一件特别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是芥川的‘人虎’回来啦。」
「真的吗!那其实我在森林里看到的....」
「还不是哦,」太宰打断了他,轻轻摇了摇手指「是‘人虎’回来了,不是‘白虎’。」
笃志很迷茫,他一时分不清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意思就是,小老虎睡着啦。」
「......太宰先生,我更听不懂了。」
太宰却没有再说下去,他转了转身,看向山神域通往外界的一段甬道。好像在看着什么人走出去,又或者什么人正走回来。
「敦君,我们都很想他。」
「诶?」
「啊,抱歉抱歉,他的名字也是アツシ,听起来和你一样,很巧吧。」
太宰抬起一只缠着绷带的手,轻轻覆在笃志的头顶,摩挲两下。
「他也有这样的白色头发,你知道的。」太宰只说了这一句话,笃志却好像听见了无数声叹息。

这只手很大很温柔,笃志不自主地闭上眼,好像能看到每天早上这个人在房间里哼着歌缠绷带,一圈又一圈。
这时会有人在门口跟他说「太宰先生,这样太浪费了啦。下山去集市一趟不容易,还总是买这种您根本不会真正用上的绷带.......啊,到底有什么意义嘛。」
歌声停下,但太宰的语气里还有消失不了的愉悦「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我们不缺钱,再变一点出来就是了。」
「不是这个问题啦太宰先生......」
这个人的语气带着无能为力的放弃感,明明是很普通的对话,却让笃志从眼角渗出一滴泪来,让他很想说一声「好久不见」。
可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到底被他咽了回去。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太宰已经没在看他了。
「笃志君要再回去坐坐吗?」
「啊,都可以的。」
于是太宰两步走到他前面,把他带回了那个房间。

笃志又一次站在了这个榻榻米房间的门口,一切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点的灯也没有灭,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光。
他坐回自己之前的蒲团上。太宰却并没有跟进来,他抱臂侧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笃志君。」
「什么事?」
「你想你的父母吗?」
笃志被这一问问的有些懵,实话说在这里的感觉意外很自在,他已经快忘了山下还有家人这件事了。
「您这么一问......啊!我一直不回去他们会出来找我的吧!」笃志一下着急地坐起来。
太宰治忍不住大笑「安心啦,你会在你进来的时间回去的。」
笃志坐了回去,这个人说的话他本能地想相信。他欠了欠身道「那麻烦您了。」
太宰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然后关上门转身往外走。
「晚安。」
透过纸门传来的声音有些闷,音量也打了折扣,笃志险些听不清。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正觉得无所事事的时候,一阵困意袭来。
太宰先生不是说不用睡觉吗......
在陷入沉睡之前,笃志只来得及想到这个。

太宰治走过廊道,经过玄关,径直向另一个尽头走去,在那里的是芥川的房间。
他在纸门外站定,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但太宰知道对方正在看自己。
「和之前一样。」他开门见山地告诉他「敦君现在已经睡着了,一会他再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躺在山林里的某块大石头上,不远外的一棵树上就有好几只又大又肥的甲虫等他去捉。至于有人带他来山神域吃了美味的茶泡饭还听了一百年前的奇闻异事之类的.....自然就忘光啦。」
「您告诉他了?」芥川的声音很冷,像冻结百年的寒冰。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他会忘记的不是吗。」太宰耸了耸肩,态度十分事不关己。
「......」房间里没有传出回应。
「但是,这样就可以了吗?」太宰又问。
屋内的芥川靠着墙阖上眼,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了。

笃志觉得自己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硌到,慢慢转醒过来。
天空黑沉沉的,稀散缀着几颗星星,隐约可以看见一点云层的轮廓。
他艰难地坐起身,觉得头有点晕,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之前怎么也找不到甲虫,于是索性找个岩石躺下来打盹,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
想到这里他一个激灵,立刻向山下看去。
还有隐约的灯光在闪烁,各种人吆喝交谈的声音也隐隐传来。
祭典没结束,自己还有时间,只是保险起见需要加快动作才行。啊....在哪呢?
笃志转回了身,赫然看见几步远的一棵树上有橘黄色的反光,上面有好几只品质很好的甲虫。
他走近看去,草丛里有一只不知谁丢的手提灯笼。
原来偷跑进山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吗。
笃志弯腰把灯笼捡了起来,感觉自己好像在哪见过它。

门外的太宰已经走开了,说的话却一个字都没被芥川丢在门外。
芥川还记得四年前他在山中漫无目的地走,抬头赫然看见了前面白发的小孩子。他一眼认出来那是小小的中岛敦。
于是芥川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扳过他的身子,凶神恶煞的表情差点吓哭小孩。
他愣愣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银白的发丝和鎏金深紫的眼睛都和记忆里如出一辙。但是中岛敦从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会当着自己的面流泪。
奇迹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真是命运中最大的玩笑。
他痛苦地闭上眼,把头轻轻靠在小孩单薄且瑟瑟发抖的肩膀上。
他忽然明白一切都不一样了。

芥川知道能每年这样见一面就该知足,但他总归不是能坦然说出「可以了」的性格。
不过那又如何呢?
失去神力的中岛敦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是连真正的山神太宰先生都无能为力的事,他又能做到什么。
他不过是一个意外罢了。
这是芥川第一次在心里直面自己的无能,还是因为中岛敦。

太宰治经过泉镜花房间的时候顺手敲了敲门「小镜花你睡了吗?你放在玄关的灯笼不见了诶,是你自己收起来了吗?」
门内的沉默延迟了一秒,之后才传来泉镜花波澜不惊的声音「是的,太宰先生。」
「哦,这样啊。」
太宰治不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稍稍带点悲怆。
敦君,他们都很想你哦。
所以你要快点回来。

笃志欢喜地走在山间的参道上,今天抓到了很多很好的甲虫,等拿到城里去又可以赚不少零花钱。
他左手提着布包的甲虫盒,右手握着那只捡来的灯笼,他鬼使神差地并不想扔掉它。
他嘴里哼着不明所以的调子,每当高兴的时候他都会哼这个。相熟的小伙伴问过他这是从哪里听来的,他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梦里听来的。」
然后朋友间爆发出一阵笑声「不是吧笃志,你意外的很少女哦,梦里是什么人哼的?一个大波美女吗?」
笃志更加认真地回答「一个缠绷带的男人。」

笃志回到村里的时候,祭典已经到了尾声。不少铺子已经收了摊,剩下一个空空的位置等着明天一起卸回仓库。
笃志从两排架子间走过,抬头就是池介村,在左边那一侧,顺数过去第五座小平房就是笃志的家。
要回家了。
这个念头突然让笃志产生了异样的感觉,他突然想仰头看看山林。
他依稀记得有谁说过要带他回家。
可是他的家就在这里,还会需要谁来带他走吗?
笃志掂了掂手里的灯笼,自嘲地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头顶有一片厚重的云,其后正透出微茫的月光。

——END——

【芥敦】人面森林(中)

●灵机一动产物,灵感来源: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9090029
●芥敦文国际惯例:太宰是老父亲(并没有这种惯例)
●清到没有水写手,比起cp不如说是cb
●预计上中下三节,发展缓慢,就是讲个故事

●原创角色部分存在感弱
●be预定,但要是心情好万一he呢(啊喂)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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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笃志猜不透他们的哑谜,直觉觉得自己也不该多问。何况眼下他想问的问题还有很多,这只算一件小事。
「那个....谢谢你带我来这里....」笃志欲言又止地说着「嗯....虽然这么问有点奇怪,森林里的那只白虎就是池介传说里的那只吗?」
本来在看着门框的镜花突然回过头来,她注视着笃志的眼神里有难言的情绪「白虎,早就死了。」
笃志一愣「可是就是在刚才,就是在那块岩石上,你来的时候它还在的。」
「小老虎的确是死了的哟,笃志君。」太宰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靠着门框斜立着,呼唤笃志名字时的尾调轻轻上扬,在黑夜里像是指向光明的歌谣「就是在你们的传说里,他下山的那天。」
「他怎么死的?」笃志的语气有自己察觉不到的颤抖,他直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是芥川亲手杀了他。」

芥川离开房间之后没有出别墅,他只是走过长廊,经过玄关,回了另一端自己的房间。没有脚步声,路上就只剩一片寂静,连木板的吱呀作响都欠缺。
偌大的屋子只住着三个人未免空荡,只是芥川知道,这失落的部分不多不少,填下一个人刚刚好。
再独好的位置空缺了百年,也不会单单为某个人继续抱憾着。要么被干脆地遗忘,要么被别的什么代替,谁也不是那么特别。
芥川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可是这个位置真的就空落落留了百年,芥川发现自己并不能真的忘记,也不能随便拿什么丢在那里糊弄过去。虽然梦转千回他偶尔想起些什么的时候,其实也不觉得难过。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他恨恨地想着。
他什么也不敢期待。

「可惜今晚无月,美丽的月神小姐不愿赏光,否则看看山下也是好风景呀。」太宰治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又说「笃志君一直这么坐着,不累吗?出来看看如何。」
被这么提醒着,笃志是觉得腿有些累了。他撑起身子稍微活动下双脚,然后站了起来「我来的时候月光还是很好的,大概只是被云层遮住了。」
太宰治回头看着他,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真是太好了。」

芥川拉上房门,并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石灯笼的灯光浸润了一些进来。
这是一间布置极为简单的房间,格局与刚才笃志待着的那间极为相似。
他倚靠着窗边滑下,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今晚是个无月夜。
远处隐约有虎啸的声音,芥川震惊地睁大双眼。
「老虎,」他说「真是世界上最令人生厌的动物。」
他紧紧盯着窗外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只要那声音再出现一次,他立即就能飞奔过去。

「笃志君觉得,对于一对人类夫妻来说,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他们丢弃自己的孩子呢?」太宰带着笃志在屋子里走动着,从路线来看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诶.....突然间这么问我」笃志挠挠头「大概是.....抚养不能?比如家里太贫困,孩子留下来也只能饿死什么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生下他呢?」太宰治说话的时候总会微微侧头「因为自己有想要一个孩子的愿望所以就生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没有为一个生命留下足够的生存空间。食物也好,环境也好,都不尽如人意。笃志君觉得,这样的父母,不会太令人失望吗?」
「就算您这么问我....」笃志无奈地笑「我也不是很懂嘛,毕竟我没有被抛弃过,不是很能设身处地地理解那些可怜孩子的想法。」
「啊,是吗?」太宰治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那对于传说里的那个孩子,笃志君又怎么觉得呢?」
「其实我还是不太能相信那个孩子是真实存在的呢.....传说突然变成了在眼前的现实,立刻就要求接受,还是稍微强人所难了一点。」笃志皱了皱眉头,努力想让自己想象出情境来「老实说,刚刚出生就被丢弃的小孩子,父母的观念应该就很淡薄吧。何况从小在山林里长大,对于人类本身就不是很熟悉.....啊说起来,太宰先生,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笃志君还真是个十足的笨蛋呢」太宰的眼神里带上了怜悯,被同情的观感让笃志很憋屈。
「就是白虎哦,」太宰说「那只被芥川杀掉的白虎。」
「诶?」笃志的眼睛都瞪大了「人可以变成老虎吗?是因为太宰先生的缘故吗?」
「你们的传说里不是还有芥川的腰带能变成龙之类的?」太宰的目光有些慵懒「那也是真的哦。」
「至于是不是我的原因?怎么说呢....啊,我们到了。」
「原来我们不是在闲逛吗......」笃志小声吐槽着,在太宰旁边停下了脚步。
他们走到了屋子的另一面,廊道的外面没有树丛,几丈远的荒土外就是峭壁。太宰治率先一步小跳出了廊道,也没嫌弃土地很脏。他走到悬崖边看了看,回头示意笃志也过来。
笃志跟着到悬崖边探头一看,在漆黑的夜晚里,自己能分明地看见下面有一小片空地。
然后他迷茫发现,空地上散落着几件孩童的衣服,看起来有些脏,但明显是才被丢在那里的。
「这座山里本来没有动物的。」太宰说「当初池介村派了那么多人白日里上山游猎,总是无获而归,他们想不通为什么。」
「那是因为白天这里根本没有野兽,他们昼伏夜出,天亮时找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睡觉,这时他们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太宰治的目光有些冷「他们都是被抛弃上山的孩子。」

4
芥川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更不知道他们丢弃自己的原因是什么。最开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他只觉得自己就生在山林,其他的事都是太宰先生后来告诉他的。
总之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在森林里。那时候芥川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只知道自己是山里唯一的普通的人类。
这里白日时很安全,没有凶猛的野兽出没,他可以很大胆地出洞觅食。可是到了晚上山林里就会充斥着那些凶兽的咆哮,这时候要是跑出去找浆果,肯定会被发现,然后陷入一场苦战。受伤很痛,他不喜欢受伤。
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山里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白天就会呼呼大睡,到了晚上就会消失;不知道白天杳无踪迹的野兽到了晚上为什么会凭空出现;更不知道每当和野兽搏斗时帮自己击退他们的黑色龙影从何而来......他都不知道,也都不去想。
直到有一天白天,有一个披着砂色风衣缠着绷带的男人来找到他,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男孩子没听过人讲话,这个人说的是什么他不懂。
男人不见回音,于是打了个响指,又问一遍「你愿意跟我走吗?」
男孩听懂了,他说「好。」
从此,森林中的别墅里就有了两个身影。
男孩每日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他让男孩子不用和野兽搏斗就能吃饱穿暖,甚至还给了男孩一个房间,这之前男孩从没想过自己能在一个四面都不透风的地方睡觉。
后来男人突然想起来男孩子还没有名字

「啊,人类该有名字的。」沉吟片刻,他说「你叫芥川龙之介吧。」
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晚吃咖喱吧。」
男孩——现在是芥川龙之介了——问他「你叫什么?」
男人回答「我不是你们人类,我不需要名字。」
芥川很执着「这样我不好叫你。」
男人说「那我叫太宰治吧。」
语气随意仿佛在说「那明早喝味增汤吧。」
从此,森林中的别墅就有了一个叫芥川龙之介的小男孩和一个叫太宰治的山神。
太宰治说芥川是这片森林里唯一一个白天不会昏睡晚上不会化兽的孩子,所以他才把芥川捡了回来。
「龙不是你的半身,是你的守护兽,这个拿去,让他有个寄宿地。」太宰治丢来一件黑色风衣,风衣上挂一条长长的腰带。

有一个夜晚是无月夜,天空如墨般漆黑。
太宰治如往常出去溜达,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在襁褓里的小婴儿。
他没把小孩子带进结界,在山腰上找到一个空荡的洞穴就放了进去。然后依旧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山神域。
芥川在结界里把一切看得清楚。
这是太宰治第一次主动把山林边界的孩子带进来。芥川后来问他为什么,太宰思考了一下,认真又随意地答到「一时兴起嘛。」
芥川不这么认为,他后来始终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事。
因为那天晚上,太宰治就又出去把那个孩子带回了山神域。

当太宰治刚回山神域的时候,小孩子就化出了兽形,是一只雪白带黑纹的老虎。
老虎从山洞里踱步出来,在突出一角的岩石上站定。月色突然在夜空出现,打在他的皮毛上,流泻温柔的光。
不过是刚出生的孩子,化的虎形却十分成熟。芥川在山神域里注视它,那双鎏金般的虎眼依旧有幼童的纯净的目光。
它仰头一声咆哮,声波震荡过山林。几乎是立刻,所有山中的动物都停下了动作,扭头望向白虎的方向。银盘圆月悬挂在白虎的正上方,是天诏般的指示标。不知哪只兽物先发出了一声回应,渐渐满山遍野中都是此起彼伏的鸣叫,它们或屈前蹄或弯脖颈,朝着月下的方向行礼。
白虎蹲踞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极一尊接受众生膜拜的神塑。
太宰治就在芥川身后目睹了一切,然后转身离开了山神域。
等他回来时,怀里抱着的就是那人虎小崽子。

芥川从那之后就和人虎的关系亲近不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不待见人虎。哪怕是日后因为和自己相同理由被带进山神域的泉镜花,他也没有这么强烈的抵触。
想必是做坏事总是打头的人最惹厌。人虎是第一个来的,分走了芥川拥有的所有东西的一半。他也有了自己的房间;太宰先生也送了他衣服;餐桌上的食物也有了他的一份;甚至太宰先生的关照,都全给了他。
芥川总是不忿地问为什么,太宰就会跟他说,因为月下兽只有一个。
芥川不明白,能对抗山林力量不化形的自己难道不是特别的吗。太宰先生对他比对先生自己还要好,给他取名字的时候甚至没有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アツシ,念起来会微笑的名字,很好嘛。」

在芥川的敌视和太宰的关怀中,人虎还是一天天长大了。
每天夜里他都坐在屋后的荒土上看山中百兽,双腿垂在峭壁边,黑色的腰带随着双腿摆动的频率摇晃,像极了一条老虎尾巴。有时他也会离开山神域,化作白虎在山中晃悠两圈,奶白的月光总是会有一束打在它身上,芥川在山神域里看得晃了眼。
自从进入山林的那天起,人虎就控制着所有的动物,不让它们再闯进山附近的任何一座村庄。
芥川不理解人虎这么做的原因,抛弃他们的人类可恨又可悲,野兽的侵害根本是他们应当承受的惩罚。
「芥川,也许你的头脑会欺骗你,但是血脉不会。」
满月在山神域的正上方,自从人虎来了这里,山中仿佛就没缺过照明,省了点灯的麻烦,这大概是芥川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能跟他和平共处的唯一原因。
「如果当初没有被扔掉,现在的我就应该留在那些房子中间。」人虎蜷在走廊上,伸出一根手指远远地指向山下。芥川低头盯着那根手指看,苍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山神域里优渥的生活总没能让他变得红润一点。「如果是那样,每天被野兽困扰的生活想想就觉得很为难。」
「所以说,如果能让动物们都留在山里,也是很好的事啊。」人虎抬头和芥川对视,眼神很亮。因为芥川总是不愿意坐下来,这样的姿势让他的脖子有点累了。
「再说了,如果留在山下面的是芥川,我也会想帮你的。」
「.......」
「芥川你怎么走了?」
芥川走出去几步,太宰就从不知道哪里钻了出来。走过拐角,芥川还能清楚地听见笑嘻嘻的声音从后面追上自己:「你不要追呀,芥川这是害羞啦。」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太宰先生,现在芥川一定把此人约出山神域决斗了。

被山神域接纳的他们比人间小孩的成长速度慢不少,刚捡回人虎时,芥川也已经在山神域里待了很久了。离开成长期,衰老的速度更加缓慢,与山同寿的太宰似乎不比外貌刚成年的芥川看起来年长太多,只有身形刚刚踏入青春期的人虎和最近被太宰捡回来的泉镜花还在不急不躁地成长着。
仿佛时间是一条洪流,太宰在岸边等待了太久,终于有一个芥川跋涉过滩涂和他一起留在了岸边。这时芥川回过头,看到了人虎银白的头发和鎏金的瞳孔。
总有一天,他也会到这里的。
敌视太久,也在意太久,就会习惯另一个人在周围的无孔不入。不知不觉就告诉自己,他应该在这里。

只是他没想到,人虎上岸的这天会被自己亲手化为泡影葬送掉。

【芥敦】人面森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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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上中下三节,发展缓慢,就是讲个故事

●原创角色部分存在感弱
●be预定,但要是心情好万一he呢(啊喂)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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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色如泼墨,笃志在山腰上停下脚步,略一思索后闪身钻进了一旁的树木间,倏忽地没了身影。
就是在这片森林里,他遇见了泉镜花。

当日是夏日祭,在白昼的早些时候,笃志就和村中大人一起上了山。
晨光朦胧时被催起了床,等到山腰时天光也才将将铺开。笃志看着远处神社的轮廓,参道下朱红的鸟居仿佛张开的血盆大口,让他有些害怕。
笃志还记得幼年时母亲给自己讲的故事。

山顶的神社存在了上百年。百年之前,靠近山脚的这个名为池介的村子常有野兽出没。村民不堪其扰,派出了很多批男丁入山猎兽,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于是渐渐地,池介村的村民放弃了与山的斗争。
有一年,村子里出生了一名男婴。在他呱呱坠地的那天,他的父亲就发现他和村里的人都不一样。
他的头发是白色的。
只有老人才会有白发。白发是暮年与衰老的象征,从出生就拥有白色头发的婴孩预示了家族的终结。
他的父母惊慌失措,在一个如泼墨般的夜里,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被丢在了池介村最接近山脚的地方。
第二天天明,来来往往的人们听见了婴儿的哭喊。除了他的父母,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也没有人带他回家。孩子声嘶力竭地哭泣,等终于哭哑了,哭累了,就沉沉睡去。
等到夜幕再次降临,孩子依旧被留在原地。万家灯火通明,没有一束照在他的角落。
天亮时,这个孩子连同他的襁褓,一并消失了。
村里人都说,他被野兽叼进了山里。
然而从孩子消失的那天晚上起,村中再也没有出现过野兽。
于是人们明白了,这是山在向他们索要祭品啊。
村人们在山脚修建了祭台,每日点蜡摆果。计划着只等野兽再次出现时,就供奉上活祭。
一年又一年过去,山中野兽总是没再下来过。村人们渐渐地都遗忘了这件事,忘记了山中狰狞的野兽,和当初幕天席地里嚎啕大哭的白发婴孩。
又是数十年过去,当人们全然从恐惧中摆脱时,野兽又出现了。
这次下山的只有一只老虎,一只白色的老虎。
它踏烂了村庄里全部的耕地,咬死了无数的家禽牲畜,村中遍布人们惊慌的呼救和哀嚎。
祭台也被破坏殆尽,烛台里的火焰点燃了临近的柴垛。转眼间烈火燃起,白虎仰天咆哮,声音震荡着火焰。空气在高温里抖动,白虎的轮廓变得模糊,仿佛浴火而来的白无常。
「人虎!」
村中突然传来一声呼喊,一道纤瘦的身影出现在白虎面前。这是一个全身被黑色包裹着的青年,黑色的腰带在他身后被热浪掀起。像是被滚滚的浓烟呛到,他低头掩面咳嗽了起来,待他抬头时,人们看到他的发尾有仿佛沉淀的白。
白虎向声音的来处咆哮了一声,俯身蹬腿立时冲了上来。
「罗生门!」
青年再次喊道。身后的腰带在他的余音里变换了形态,幻化成一条漆黑的龙影,面向白虎也冲了过去。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轰然碰撞,白虎被击退了很远。它愤怒地咆哮着,压低身形想要再次冲击。黑龙并没有给它这个机会,原地加速向还没来得及迈步的白虎击去。这一次,白虎被击退到了山脚。
从火焰后传来土崩石裂的巨响,漆黑的青年穿过火幕追了上去,良久也没有声音。
村民们这才惊醒,扑灭了大火,重新摆好祭台,连夜找了幼婴绑在了祭台上。
婴儿的哭声响了一夜。
第二天破晓时,黑衣青年出现在了祭台边,告诉人们在山上修建神社,每年夏日祭的早上所有人前去祭拜,野兽就不会再下山。
走时他瞥了一眼祭台上昏睡过去的婴儿,再次说道「不要献祭人类」。
然后他消失在了森林里。
村里人并没有来得及问,神社中应当供奉何种神体。
待神社修缮完毕时,他们发现,这个问题没什么好担心的。
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本殿里就已经放置了一尊人偶,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少女。
本殿建成后就禁止了人类的进入,百年过去,再没人知道那尊人偶有怎样的面容。

笃志出生时这个故事已然成了传说。他不相信神的存在,人也好山也好,总是归于黄土或成于黄土。
于是他既不在意人类不能进入本殿的禁令,也不听从大人们「不要进森林」的忠告。
白日里在本殿周围溜达一圈,从墙上的风眼探头看看里面的陈设。晚上趁庙会时溜出来,钻进森林里逮甲虫。
自从12岁父母渐渐放开对他的掌控之后,他已经这么做了三年了。
而今夜,他有些后悔自己这个作死的决定。
他在森林里走了很久很久,以往甲虫聚集的地方却一个都没找到。他又转了好几圈,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个曾经自以为闭着眼都能走出的森林里,迷路了。
月亮是他唯一的光源,野兽的咆哮声忽远忽近,笃志隐约觉得耳边还有蛇的嘶嘶声。他伸出僵硬的双手在耳边护住,却什么也没碰到,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从左边传来一声虎啸,笃志再一次惊慌转身,在一人半高的一块岩石上,真的蹲坐着一只老虎,皎洁的月光照不亮它的身影,它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笃志似乎能看见它是白色的。
一瞬间仿佛有电流击中头顶,他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双腿仿佛麻痹,笃志只能站在原地,呆愣地和那双夜晚里灼灼的兽眼对视。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女孩子娇嫩的声音。笃志终于理智回流,他瞬即转身,再次被身后靠的极近的少女吓了一跳。
借着少女手里灯笼的光,笃志看见她穿着红色的和服,束黄色腰封。待看清少女的脸庞时,他的瞳孔立刻因为震惊而剧烈收缩。
那张脸和神社中的人偶,一模一样。

2
少女把笃志带回森林中的住处,在路上笃志知道了她的名字是泉镜花。
那只老虎,在镜花出现后就不见了踪影。

这是一座隐藏在森林深处的小型日式别墅。
他在门口看见了太宰治。
他穿着砂色风衣,黑色的短发带着微卷,搭在他精致五官的上方,领口和袖口都露出了缠绕着的绷带。
「晚上好。我的名字是太宰,太宰治。」他歪了歪脑袋,将笃志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遍「你叫笃志?」
「是......是的」笃志紧张得口吃了起来。
「不必紧张,请进。」太宰心情很好地笑起来,他侧身为笃志让开一条道。
笃志欠身道一声打扰了,然后脱鞋进入室内。
「池介的人都不愿意在夏日祭白天之外的时间上山,只有你胆子很大。」太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话,泉镜花进门时就放下了手中的手提纸灯笼,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正走在与外界连通的廊道上,房子四周散放着几个石灯笼,在夜晚发出温暖的橙光。
「虽然待着这里并不需要睡觉,但是如果想的话,这间房间笃志君可以用哦。」太宰推开一扇门,纸门在轨道上发出哗啦的响声。笃志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一间装饰非常朴素的和式榻榻米,家居的款式和摆放位置都意外很合他的心意。
「如果不想休息,这里的所有房间都可以随意进入的。祝你能在这里度过又一个美妙的夜晚,那么,晚安。」太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目送太宰消失在拐角后面,笃志回头和站在原地的泉镜花开始了沉默的对视。
「你.....要跟着我吗?」笃志不确定地问。
泉镜花点头。
「那.....我进去休息了?」
「你睡不着的。」泉镜花的声音很轻,刚被捕捉到就像要消散在风中。
笃志知道她说的很对,自己不可能睡着。
于是他转身进了房间,拿过一个坐垫跪坐下来,对门外的泉镜花说「那我们聊聊?」
泉镜花愣了一下,走进来也挑了一个垫子,她学着笃志的样子在对面一米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笃志原地踌躇了一会,总觉得问题太多不知道从何问起。
「是太宰先生放在那里的。」
笃志没想到镜花会先开口,甚至不是很能明白她的意思。
「神社本殿的人偶,是太宰先生放在那里的。」
「啊......哦,这样啊。」笃志有些反应不过来,沉默了两秒之后才惊起道「等等!不对,那不是一百年前的事吗?」
「这里是山神域。」泉镜花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又带着山中的经年累月沉了下去「真正的山神是太宰先生。」

咚咚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隐约还有太宰治的声音夹在其中。
房间的门被突然拉开,石灯笼的光线被门口的人挡在身后,形成了一道剪影。
笃志下意识地眯眼看过去,这是一道很瘦削的身影,背光看去只是一片漆黑。不知为何,笃志却能很清楚地看出他发梢的两抹白。
打开门之后来人再没任何动作,直到太宰治在他背后说「来了就快进去。」
又顿了一秒,漆黑的人影终于迈开步子,走进了房间的光亮里。他看起来像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皮肤显出病态的苍白,走进房间的这几步里他已经捂嘴咳了好几声。他站定了下来,离笃志和镜花都只有不到五步远。
镜花抬头和他对视,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她虚扶了下地面,准备起身。
这样仿佛被逼开的样子有些可怜,笃志迅速站了起来「怎么可以让女孩子让位,我.....」
笃志瑟缩了一下,不敢再说话。如果没看错,刚才这个人在很凶地瞪自己?
他的眼神异常凌厉,漆黑的瞳孔在少了些生气的脸上有别样的存在感,带有天生强者的侵略性,对视时让人会自然产生危机意识。笃志出生的时候村庄里早没了兽灾,他一直没亲眼见过真正的肉食动物。唯独今天在森林里他与一只白虎近距离接触过,它月光下熠熠的鎏金兽瞳与现下的这双眼睛如出一辙。
在笃志瑟缩的时候,泉镜花摇了摇头说「我先走了」,然后她出了房间,和太宰治一同离去。
房间的门没有再关上,在笃志焦躁不安的眼神里,来人挪到镜花让出的蒲团上盘腿坐了下来,这次没有了丁点的脚步声。
笃志犹豫着再次跪坐下来,心里的不安完全无法消散。他忐忑地开口,刚出声就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你.....你好,我叫笃志。」
「现在池介村不忌讳你这样的人了吗?」他有些失礼地打断了笃志,问完后像是补偿一般,又加了一句「我叫芥川。」
「好......好的,芥川先生。」
「不要这样叫我。」芥川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不高兴。
「......好的,芥川。」笃志无奈地垮下肩,根本摸不透这个人的怒点在哪里「这两年离开乡下去东京的人很多,每年回来的人里,什么颜色的头发都有,白头发已经不算什么了。」
「这样啊。」
芥川的眉毛舒展开,看起来依旧冷淡。

「打扰了。」
泉镜花的声音从门外飘来,她把门推开了一人宽的缝隙,托着茶盘钻了进来。
盘上有一杯茶和一碗茶泡饭。泉镜花先把茶拿了出来,推到芥川跟前。然后连着盘子将那碗茶泡饭推到笃志面前「夏日祭的晚饭很简单,你会饿。」
泉镜花说话的语气总有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笃志端起碗,吸一口气,茶汤蒸腾起来的芳香就立刻入侵了胃部一般,他觉得自己是有些饿了。
「那我开动了。」说着他拿起了筷托上的筷子,夹起米饭上的一小块鸡肉送进嘴里。
紧实的鸡肉沾满了茶汤,被牙齿研磨后释放出独有的鲜味。笃志惊喜地叫一声「好吃」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待咽下最后一口汤后,笃志满足地咂咂嘴,放下碗筷,合掌道「多谢招待」。然后抬头时他发现镜花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笃志觉得从自己端起碗时她可能就在看了。
泉镜花没感觉到任何不妥,她说「以前这里也有一个人很喜欢吃茶泡饭。」然后她低下了头,这让笃志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后来他不在了。」
「镜花,你说太多了。」芥川放下茶杯,那里面已经空了,他站起来朝外走「我回去了。」
镜花抬起头,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芥川的背影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芥川什么都没说,他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了。

【BSD/太宰治】向死而生

文前鸣谢亲友ww@絶対絶望透明人間 
太宰治中心
微太敦,微织太
本意是玩声优梗x
半夜心血来潮产物,极我流太宰。
那么,走你─=≡Σ(((つ•̀ω•́)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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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宰治也曾年轻过那么一段时间。
14岁年头的某天,他站在一室的血色弥漫里,月光皎洁地镀在他身上,仿佛一场洗礼。于是在普通少年青春期不前不后的那个时间,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活着,然后人生浑浑噩噩地在寻死中就过去了那么三五年。
坐上干部位置的那天,他想自己这辈子不过也就是个黑手党了,于是心安理得地放纵自己继续游戏人生。
中也看不惯他,觉得此人从诞生之日起就是上天给自己降的罚。太宰也看不惯自己,他想我活着就是罪,但这话他从没跟谁讲过。中也总是嫌弃地冲他摆手,口中念着青花鱼怎么还不去死,他歪着头嬉皮笑脸,嘴上说对呀蛞蝓我怎么还没死,心里想着这是你是我是世界的罪。
他没想过这不是最深重的罪和罚。

2


22岁的太宰深知人体的温度,美丽娇柔的小姐们有世上最体贴劳累涤荡疲倦的肉体。温柔乡是用以沉沦的,年长的太宰深谙其中的十分道理和百般滋味。可要和18岁的太宰谈论鲜活的肉体和热烈的灵魂,年轻的干部尚不懂感情间的羞怯与悸动,他说出的那个名字,道为“织田作”。

黑手党日夜不息,堆积的尸体方成千便上万,容不得些许喘息的时间。一具尸体承载过一道灵魂,然而人类终究脆弱,一发子弹甚至半块板砖,都足够毁掉他们。从后此人归于沉寂,什么灵魂也容不得万寿无疆。
太宰治走过血染的大道,肩上的黑色风衣在横滨的晚风里猎猎作响,摊涂一地的血肉是专为他而设的红地毯,皮鞋踢踏间带起的是罪孽,踩下的是深渊。
织田作就在地毯的尽头,定定地站着只在等他,待太宰走近问一句结束了吗,也不要回答,接着道一声走吧,就头也不回地走在了前面。
小酒馆里已经坐着了安吾;老板拿着一块布,擦拭着永远也擦不完的玻璃杯子;那只玳瑁色的猫在老位置上,来了人喵呜一嗓,就不再搭理。
二人坐定,要了酒,就一如既往地聊了起来,太宰还是最活跃的说着,安吾还是揶揄他,织田作还是沉默,偶尔插两句话。
太宰偶尔也会觉得,这样真好啊。
然后他差点忘了,我活着就是罪。

3


22岁的太宰从没被问过,你恨吗,于是也就没了回答的机会。
敦没问过,安吾没问过,连他自己也没问过。
这样想来他大约是不恨的。
可要是恨了,他又能恨谁呢。

太宰不是不埋怨安吾,毕竟织田作是因为他而死的。
可织田作也不只是因为他而死的。
森鸥外拦下他时,他也不是不愤怒的。
可森鸥外到底没拦住他。
扣动扳机的人死在了另一只扳机下,而这只扳机,是织田作扣下的。
黑手党不怨恨尸体,他们只会把怨恨的活物变成尸体,然后处理好它。
太宰治看不起这些幽灵军,可他们已经成了真正的亡魂。他只是冷冷地看一眼,然后像之前那些晚上一样,走过罪孽与深渊的红毯。
那人还在地毯的另一端等他,然而他这次也成了地毯的一块织布。
太宰治抱起织田作的时候是无措的。他碰过死透的尸体,却没碰过垂死的人,这具肉体有人类该有的温暖,可到底是活不了了。太宰治觉得在自己手上有什么正在溜走,可他抓不住。
他听见那人的声音。
「到救人的那一方去」
这声音很近又很远,缥缈地飘进太宰治耳朵里,却立刻实了形,成了一行文字,焊在他心上,无声却撕心裂肺。
太宰治想,这回是真的刻骨铭心了。


4


见到国木田的时候,太宰治还有未褪尽的邪气,却掩饰得不赖。隐藏在迷雾中的过去和举足轻重的推荐人注定会惹人注目,可太宰无所谓,他想自己可以开始救人了。
他深知什么也救不了自己。佛救众生,众生渡佛。信仰可以解救犯下罪孽的人,让他们脱离苦海,可是有什么能救赎罪孽其本物呢。
没有的。

太宰治一头扎进鹤见川的时候想。
都是没有的。
然后他闭上了眼。
醒来的时候听见身边有少年喘气的声音,身下是坚实的土地,还生长着茂密的小草。太宰治下意识动动手指,不小心抓住了一把。
突然间他明白了当时在自己手中溜走的是什么。
他睁开了眼。

5


偶遇的少年是一场彻底的意外,太宰治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朦胧间又有什么是他捉不住握不到的东西。
太宰治索性不想了,反正肯定像那把草一样,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6


少年的异能是一只老虎,而少年自己也像一只虎头虎脑的幼崽,天真而轻信,懵懂而莽撞,有弱小无助的童年,又有着潜藏的危险。
总是对太宰治感激有余而敬重不足。
太宰治一笑而过,自己也没想做一个合格的前辈,这样的角色有国木田一个就够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有一些是他不得不教的东西。
拖起少年的下颌,未成熟的瘦削轮廓和柔软的触感让他生了些微不足道的恻隐。
手毫不犹豫地落了下去。

「不要可怜自己」
「人生会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

难道是活在了梦里吗。
太宰治不禁嘲笑起了自己。
你看呐,这里不过是地狱而已。

太宰治说不清自己在歇斯底里时的敦的身上都看见了谁。深紫鎏金的瞳色别致而令人印象深刻,太宰治不知自己为何,魔怔一般在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句话。
「救我」
然后太宰治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个地方疼了起来,像是刺青一般的火辣辣的疼。
那纹身也是一句话:
「到救人的那一方去」
太宰治失笑,心说你都不在了还不放过我。
那人说,你死了也是罪。

7


太宰不闹腾着自杀也没嚷嚷着殉情,这分外让国木田不安,太宰治连死都不想了,是要预谋搞多大的事情。
于是侦探社众人旁敲侧击,太宰长叹一气,说我早就不想自己去死了,最近也没有可爱小姐愿意和我殉情。
众人放下心来,太宰治还想死,世界还没到末日。于是一哄而散,各做各的事去了。
太宰治继续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白日宣懒,戴上耳机哼着不着调的曲子,不一会就感受到一双赤裸裸的视线。
一睁开眼,就看见少年还坐在一旁直勾勾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太宰治笑笑,怎么啦敦君,可怜前辈没有了殉情对象想要表白吗。
中岛敦一个白眼翻上天,太宰先生请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没有抱男人的爱好。
等白眼翻回来,敦正色道,太宰先生你骗他们,你就是不想死了。
太宰治一脸惊讶,这话可不能乱说呀敦君,你难道不知道如果我不想死了,世界就到末日了吗。
年少正直的中岛敦选择性无视了前辈的胡说八道,我昨天看见奈绪小姐向你告白,然后被你拒绝了。
太宰治撇撇嘴,从躺在沙发上转移为了瘫在沙发上,装模作样清清嗓子,拖着半死不活的腔调开口,敦君,我想是时候再向你传授一些前辈的经验了。
敦又翻了个白眼,那请您这次下手务必轻一些,上次那一巴掌我肿了一天呢。
太宰治没理他,继续讲着,敦君,你要知道,比起心理变化的历程本身,青春期更像是一段时间,人类在12到18岁的这段时间。敦你多大了?.....噢,18岁,正好是在结束时的年纪。听好了敦,还有不到一年你就要踏入生命的第十九个年头,也就是说,你要离开这段名为青春期的时间了,这之后人们会告诉你:敦,你是个大人了。你明白吗?这意味着,你不再是少年,你失去了青春期,也失去了任性和叛逆的资格。
敦皱皱眉,不是很明白前辈这一番故作深沉有什么意思。他抬头看了看对方老神在在的模样,试探着开口,意思是,您终于在22岁的高龄上,离开了青春期?
太宰治挑了挑眉,什么呀敦君,我可是在黑手党长大的,黑手党没有青春期,是生来就带着黑魂的。
中岛敦懵懵懂懂,总觉得太宰先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思忖片刻,终于带着敬意又开了口,所以太宰先生从来都是这样的吗?
太宰治如遭雷击,突然间好像回到8年前,还是那间属于历代首领的房间,弥漫的血色,皎洁的月光,森鸥外溅了一头一脸的血,对他说需要一个见证人。
他隔着八年的光阴心不在焉地看向森鸥外的瞳孔,问自己,我是从来都这样的吗?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回过头来,赫然是织田作的脸,胸前的刀口变成了枪孔,黑黝黝一个洞,汩汩流血。
织田作笑着对他说,你本来不是这样的。
天外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像是年少时的织田作,太宰治恍恍惚惚,猛然回神时才发现是敦正在叫他。
他对上少年好奇又担忧的双眼,深紫鎏金,他喃喃喊出了口,敦君。
怎么了太宰先生?
太宰治这才如梦初醒,他笑着说,当然不是的敦君,我也年轻过。

【原创】远行人

人生第一篇原创耽美小短篇【不一定短】

古风,剑客x书生设定

he决定,龟速更新中

合作文,文风诡异变化 @绝对绝望透明人間 

虽然有过同人作,但依旧是个小透明qwqqqqq

求评论求包养【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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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来自另一位小天使的碎碎念

诸位读者好,这里是本文的大纲与废话担当,为和不嫌弃我话多的小天使宿晰君凑一对(划掉),顶个儿子的名字当马甲,叫我宿青就好w

特别感谢宿晰君听我讲脑洞还替我想剧情和写开头★也感谢听我讲故事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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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庆元年,在旧朝遗老的口中,也是元安三十八年,半年前胡人入侵天水时残留在流言里的慌乱尚未平息。
动乱间的江山渐失了元气,新登基的天子仍执意将衰败掩藏在长安这个虚幻缥缈的温柔乡里。朱红宫墙,鎏金飞檐,浮绘华彩,富丽堂皇的宫殿伫立于城的最中央处,稍显狼狈地维持着皇族最后的尊严。
正月未尽时就迎来了立春。寒气难褪,随风在街口店家的布旗上稍事停留就冻结了一层冰霜。一双被冻红的小手抓住旗杆摇了摇,扑簌簌落下了一阵碎雪。
正当卯辰交际之时,街上已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影。松明收回双手,掌心相对合十搓了搓,又盖在脸上轻轻哈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很快消散在了空气里。他睁着乌黑的眼睛,目光随着经过的人流转动。
幢幢人影,芸芸众生,这样的清晨松明数不清自己看过了多少次。他坐在店前的木门槛上,双手撑着下巴望向街的另一尽头。每日他都似待着那里会出现的一人,亦每日不得见到那样的一人。爹爹笑他小小年纪倒早开情窦,他总会梗直脖颈恼回,我还没有心上人,我现在只有爹爹。
松明低头将冰凉的小脸埋在膝间,伸手环抱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还在外面。他从来没告诉过爹爹,他私自以为在等的,是来找爹爹的人。
又一阵寒风袭来,直直灌向松明的眼眶,他下意识地眯起双眼。
视线模糊间,他依稀看见在远方出现了一个人,黑衣黑发,未束的发丝在风中扬起凛冽的弧度。松明焦急地眨了眨眼,试图用泪水滋润干涩的眼瞳,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已经不必了。
那个模糊不清仿佛幻觉的人影已变成了他头顶上笼下来的一片真实的影子。 好似方才那个人还在长街的另一头,眨眼间就径直的到了面前了。
“贵店可开张了?”
那人高高的身影挡在松明和不甚明晰的天色间,像一堵墙挡住了料峭的寒风,使得松明不由得在这团阴影里仰望起来人,却看不十分真切。彼时莫名扬起的寒风恰好停歇,在空气里张扬的长发安稳地落回了墨色的锦绒夹袄上,别在腰间的长剑的剑鞘表面凝结了一列透明的冰,袖口以丝带束紧,裤脚以绊扣扎在马靴里,是常见的江湖剑客装扮。
可不知为何,松明在只看见远处的影子时就认定必然是此人。他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水,抬起手,学着平时店里伙计的样子请来人入店。

黑色的马靴跨过门槛,踏进了大堂。剑客环顾四周,清晨的客栈里空无一人,仅几排木桌椅许是还能残留着昨夜的气息。随意选了个角落的位子落座,剑客挺直了脊背,注视着柜台后攒动的矮小身影。松明在台后东翻西找,隔着高高的柜台只能见着头顶的发髻上下晃动,不一会儿他就拿着一只手炉钻了出来。
“客官来得赶早,暖炕还未烧热,且请屈就,使着它御寒。”
松明双手捧着暖炉,递到剑客面前。炉内的暖气浸润到松明的手指,它们终于不再那么通红。
剑客伸出手,接过暖炉,弱冠青年宽大厚实的手掌刚好能将其整只包裹住。
“多大了?”
“寒月刚满十岁。”
“名字?”
松明瑟缩了下,老实答道“松明。”
“这姓不常见,你是沂水人?”
松明摇摇头“我不姓松,也不是沂水来的。”
“那你出身何处?”
“我家在天水,半年前胡人攻打天水城,爹爹带我到都城来的。”
“你只有爹?”
“爹爹不是本来的爹爹,我原来的娘亲和爹爹都被胡人杀掉了,是现在的爹爹救了我。”
“你现在的爹爹是谁?”
松明不解“现在的爹爹,就是爹爹呀。”
神情肃穆的剑客现在更为肃穆了,他打断话头“一壶普洱,半斤卤牛肉。”
这是松明见到的第一个以肉下茶的人,他想,这大侠真是个怪人。

天色渐渐明朗,打杂的伙计准时来上了工,冷清的店面也渐渐多了客人。松明坐在账房先生身旁,听着先生瘦骨嶙峋的手指将算珠打得劈啪作响。他伸长脖子看看角落里自斟自饮的剑客,又回头望望通向二楼的木梯。
爹爹怎么还不下来呢,松明想。

直到天色又渐渐黑下去,松明还没能等到爹爹下来。
剑客依旧坐在那角落,松明溜下高椅钻出柜台,手上提着一只白瓷釉彩的茶壶。他走到剑客跟前,用手里的茶壶换下桌上已空的。
“客官在这里坐了一天,是无事可做吗?”
剑客侧脸瞥了眼门外,又转回来低头斟茶“有事,等人。”
松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熙攘的人群,屋檐上的夜明灯笼已然点亮,一面破旧的店旗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客官已和人约在这里见面吗?”
剑客端起茶杯的手一顿,脸色却不变“未曾有约。”
松明迷茫地眨眨眼“那他如何会来。”
“或是因为,此处像他的家。”剑客又斟满一杯,一饮而尽,自斟自饮的架势真有几分饮酒的豪爽。
“客官......”松明踌躇着,还是开口道“你在等的,是我的爹爹吗?”
剑客讶异地抬头看他,满溢的茶水洒了些在木桌上“你知我是.....”
“松明,不可扰客人雅兴。”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二人都转了头。来人正站在松明身后一臂远处,着纹绣素布衫,腰间一条灰蓝系带,长发如瀑,面色苍白,似是缺些血色,生得一双丹凤眼,淡眉薄唇,端得一副清秀文弱的书生模样。
“爹爹!”松明惊喜地扑到男子的怀里,环抱住对方的腰际。
剑客审视了他半晌,释然一笑,开口招呼“这位想必是掌柜。”而后他转头向松明道“小子,让你失望了,我等的,不是你爹爹。”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银倾在桌上,剑客取走一侧的长剑起身“多谢款待,就此告辞。”
转身挪步的瞬间,剑客感受到腰间传来拉扯的阻力,他回了头。
“你要走了吗?”松明抬头看向又变得高大的身影,莫名有些不舍,手指依旧拽住对方的衣角不放。“你要等的是什么人呀?你且再等等,他若是来了呢?”
剑客笑得温柔,弯腰让视线和松明平齐“你不想我走?”
松明拼命点头。
“犬子年幼,多有得罪。天寒夜长,相见即缘,客官不妨留下多取取暖?”掌柜的声音温润如春日里的第一缕暖风。
剑客沉吟片刻,而后起身,拱了拱手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松明雀跃地坐到了剑客的对面“客官,你一定是位大侠对不对?就是那种游历天下,行侠仗义的人。”
剑客忍俊不禁,勾起嘴角“何以见得?”
松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思考了一会,他笃定地说“一定是。”
剑客又端起茶壶斟茶,嘴角的笑意尚未散去“不敢当。”
“那你的朋友也是大侠吗?”
“我想不是。”
“那他是什么人呢?”
茶杯被轻轻放下,叩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是放不下的人。”
松明挠挠头,不是很明白,他决定放弃这个问题“大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呢?”
剑客挑眉“想知道?”
“嗯!”松明重重地点头“我想知道!”
“那必然说来话长,你肯听?”
“肯听!”
“掌柜呢?”
突然被提及让掌柜一瞬间有些错愕,定了定神,他从容一笑“客人有意,小生乐意奉陪。”

这小店隐于长街深处,一更鼓已过,门前的车马渐渐稀了,在声色里取了一隅僻静。白日里敞开的店门已掩了半扇,在夜风里发出喀哒的轻响。
“那是…元安34年的事情。”
剑客端起茶杯,在手里轻轻晃了一下,望着茶水里上下浮动的茶叶出神。松明扳着手指数着,元安34年是什么时候啊?
掌柜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本朝天子改年号为德庆,自正月而始,上一朝便是元安,统共37年。”说着,书生起身穿过零散摆着的桌椅,绕进柜台后面挑了一对素底的青瓷茶杯,一个放到了自己面前,另一个则给松明捧着。
一抹衣袖掠过出着神的剑客的眼角,晃荡着的茶水映出一只手提走了桌上的茶壶。剑客抿一口茶,视线越过松明扎的高高的发髻,看掌柜自柜台提了新的茶回来,这次却是左手右手各提了一壶。行至桌前,他将左手的那壶落到木桌正中,右手的却是推到了松明跟前。
“这是续的茶,算店里请了,当是听客官这个故事的一点心意。”他落座,敲敲木桌中间茶壶的盖子道。
剑客颔首,“那就多谢了。”他顿了一下,似不经意的又问道,“这另一壶又是…?”
“白水罢了。”
“爹爹不让我晚上喝茶,说我喝了会睡不着觉!”松明气鼓鼓的抢着回答。
剑客失笑,恍而想起他刚刚讲了个开头的故事,连忙将话题绕了回来,“方才说到元安34年,我刚刚忘了,尚有一事应当交代在前。”
“10年前,当今祁王突染急病而不治,先帝下诏求诊于天下名医,未得。后有一人入宫解了祁王顽疾,遂受先帝封了御医。那人传闻本是天水人氏,不愿做御医,只想回乡,惹得龙颜一怒,给他批了个天底下独一份的谕旨。”
松明听的瞪大了眼,只听剑客一顿,转而问到,“不知掌柜的可曾知道此事?”
一旁默不做声饮茶的掌柜只得接过话头,“此事传闻甚广,小生自然是知道的。坊间讲先帝为这人定了一条规矩,往后一年只有春分一日可入天水城,入城只可停留一月。时人便将其传为天水神医。”
“我也知道!我听碧水巷说书的梁先生讲过,他年年都讲这个故事呢!”松明说到这儿,声音小了下去,“但是对街的阿泽说这不是真的,是编来哄小孩子的…我就不知道该相信梁先生还是阿泽了…”
“在相信的人心里,就是真的了。”剑客说。
“元安34年的春分,就是神医奉旨归乡的第四个年头,就从这里说起吧。”

——TBC——

【太敦】安魂章

原作背景
ooc度:50/100
动画党,对后期情节不熟,有bug,求轻喷
新人写手,欢迎讨论与客观批评,称呼随意
【少年,小心脚下,有玻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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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嗒,咯嗒,咯嗒。
夕阳被窗榄一格一格断开,洒进中岛敦紫金色的眼瞳,忽明忽暗。
他听见火车从河桥上经过的声音。
咯嗒,咯嗒,咯嗒。

中岛恢复意识是在社员宿舍里,还未清醒就闻见和在此处第一次醒来时候相同的榻榻米的味道,然后睁眼,同样也看见了久违的天花板。
久违的?
看了一眼台历,依旧和自己离开时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可是这间屋子本身却带给他一股别样久远的气息。转头掏出手机——
「啊啊啊啊啊!!!!qwq!!!!」
早已过了规定的到班时间,中岛飞也般奔出宿舍,想到国木田先生的怒色他就心悸,一顿训免不了的了,他只想在接受现实的基础上能做些弥补,好让这一天能不太难熬。

终于跑到楼下,熟悉的砖红色墙面近在眼前。中岛顾不及歇,冲上楼梯一鼓作气爬上四楼,推开挂着【武装侦探社】牌子的门准备道歉,然而现状让话还来不及讲完就都被咽了回去。
「真!的!很!抱....?」
武装侦探社的事务所里空无一人。
中岛很疑惑大家都去了哪里。屋内的摆设和印象里无二致,依稀留存着人的气息,乱步先生的桌上甚至还有半瓶没喝完的弹珠汽水,卡在瓶颈的弹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光芒。中岛审视着这里的一切,不经意看见了主座上的台历,然后一愣。
中岛记得昨夜自己被芥川抓住,为救下自己,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爆发了斗乱。之后发生了什么、结果如何,他的记忆都已不太清晰,但是既然自己好好地站在这里,那所以是大家赢了?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事情都让中岛费解。
台历上现在的日期,是他以为的七天后。

在事务所里等着也没什么意义,中岛恍惚着走出了大楼,也没有恰好回来的社员让他好运碰到。
走在横滨的街道上,他努力思考着这一星期都发生了什么,然而无果。像是大脑将这段时间的记忆都格式化了一般,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让他找见。

从烈日耀当空到西山染霞光,中岛一直都漫无目的地游荡,脑子里想的都是记忆去了哪里。他走过大大小小的街道:从第一次遇见镜花的电车站,到拆除炸弹的旧国防军设施;从国木田先生请吃茶泡饭的茶屋到十五番街的仓库....中岛走走停停,在那茶馆门口,他伸手拂了拂自己的肚子,意外一天下来自己竟丝毫饿感也没有,但许久不曾尝到茶泡饭的滋味,中岛有些嘴馋,只是当伸手掏到比自己现在的脑子还空荡的衣兜的时候,也得作罢。
空气只剩下了些微夏日残热,中岛停在了这里。
这改变了他人生的河畔。

站在高地的小路上,侧头看着微澜的水面和泛起的波光,中岛可以感觉到河流在和他对视。
自己脚下的低处就是那天饿的昏天黑地时,扬言要抢人钱财的地方。记忆分明如昨日,中岛似乎还能看到那个失魂落魄灰头土脸的自己。他一声轻笑,想着如果那天这里真有一个人出现,饿到虚脱的自己能抢下他的钱包么。

这样想来,中岛更觉应当感激那时漂流而下的太宰先生。
正这样无所谓的想着,中岛看见坡下某处似乎躺着几束花,有些花瓣已然脱落,有皱缩的痕迹,花束整齐的摆放着,不像是被随手丢弃在此。想着要凑近看一看,中岛就顺着土坡滑了下去,蹲身细看花丛,缝隙间似乎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啊啦~」
被突如其来的相识的声音吓得坐在了地上,中岛咻得收回拨开了花瓣的手,惊恐地回身抬头看着来人。
「好久不见」
他轻唤中岛的名字。
「敦君」
晚风适时拂过,扬起了那人卡其色的长风衣和随意穿在腰间的同色衣带。夕阳从侧面晕染了他的眼睛,带着中岛不熟悉的光。

两人对视许久,谁也没有开口的意思,最终还是太宰先打破沉默。他走近一步靠着土坡坐下,旁边就是花堆,和面对花的中岛视线平齐。中岛终于可以低头放松一下酸痛的脖颈。
「到事务所的时候,看见门是开着的。」太宰曲起一条腿,把同侧缠着绷带的手搭在膝盖上,他并不看中岛,而是垂目盯着地,「是你回来了吧。」他又抬起头来直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我没告诉其他人我来找你。但是出门的时候还是看见乱步桑一直盯着我。」

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太宰先生,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白天的时候侦探社的各位都去哪里了?以及....这七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到底没开口,因为太宰并未给他这个机会就自顾自又说了下去。
「芥川那天回去之后再没出现过,任务失败,他也受了重伤,大概是要休息很久。但今天派了樋口过来......你猜她说什么?」说到这里太宰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又嗤笑一声,不知道应当是在笑谁「多漂亮的金发美人啊,为什么要在港口黑手党这种地方断送自己的人生?是为了追随芥川吗?为什么不愿意和我殉情呢。美人们都要弃我而去,只剩敦君你了。」
中岛脸如火烧,心想太宰先生又来了,尴尬着笑了两声。
「她说抱歉」太宰瞬即就收回了调笑的脸。
「诶?」
「她说前辈让我转告你们,抱歉。」太宰垂下了头,平静地叙述着「樋口说完那句话就哭了起来,美人的泣颜真是让人心碎。她说都是她的错,让我们不要再怪罪芥川。」
太宰觉得是谁的错毫无意义,敦君都不会再回来。他也没有认为当时的芥川不应该发动攻击,不过是为了拯救樋口,而他自己面对失去气息的敦君时的失态,只是另有原因罢了。
「白虎不是有那么强的自愈能力吗,为什么你还是死了呢敦君?」

死....了?
我已经,死了?
脑袋中像是炸开了烟花,轰得中岛敦眼前一片空白。他在那烟花海里寻见了无数的记忆,墙上斑驳的血迹,地上倒下无数的不知应当已是尸体又或者只是昏迷过去的人,直直向太宰先生袭去的中原中也,仓库外皎洁的月光,一片混沌之后再次醒来时的死寂,侦探社的大家和芥川错愕的神情,瘫倒在地上还拿着枪的樋口,还有身后倚靠的莫名熟悉的怀抱......太宰先生?
中岛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异样,低头发现领带已经被从领结处截断,和下半段领带一起消失的,是自己从领带断开的平齐处开始的,下半部分身体。
中岛有些讶异自己并没有感到疼痛,反而有夜晚带湿气的凉风包裹在断面,带来奇妙的温柔清凉。他感到此生未有的舒适和安逸,这抚慰人心的感受促使着他睡去。中岛脱力地靠在太宰的身上,听见了他剧烈的心跳声,那声音在呼唤着——
你不要死。
「没办法啊太宰先生,你一定看见了与谢野小姐的眼神,她救不了我的。」
再次闭上眼之前,中岛卖力地回头想要看清身后人的表情,最终还是失败了。世界陷入黑暗,在连声音也全部消失之前,中岛隐约听见一声嘶怒。

然后就到了今天。
中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化灵,也依旧不知道太宰先生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或者说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样说来,除了知道这七天记忆的谜团,他依旧一无所知。
回神的时候,太宰正伸手从花束间拿出一双黑色的无指手套,隐约能看见干涸的血迹。中岛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
太宰掂着手套,直视着它们说「本来只是想在你下葬之后来静一静。但是我知道敦君你就在这里,是吗?」
被动作惊扰的花朵轻轻摇动,像是在附和太宰的话。
中岛一惊,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可怕,认同地点了点头,可是又想起他应当看不见自己。
「和国木田君说的一样,这样的事情经历久了,就算有人在眼前牺牲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所以才以扫墓代替。」太宰放下手套,撑着地站了起来,「异能力者这种家伙们啊,心理多少是有些扭曲了。」
太宰记得那天,中原抓住了他攻击的破绽,发动能力直接向他后背的死角攻击。眼看中原逼近,耳畔突然爆发了猛兽的咆哮。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看得最分明的樋口抓起枪向白虎一阵连扫,被激发兽性的白虎立即改变目标向她扑去。眼看猛兽的血盆大口离樋口只剩不到寸距,却停滞在了空中。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被罗生门裁决的白虎断开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太宰看了眼已然如泼墨般的夜空,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背对着中岛的——或者说他为中岛搭起的【墓地】,挥了挥手说「再见了」。
中岛这时觉得脸上有些冰凉的液体。
大概要下雨了。

中岛看着太宰的身影,突然想起被组合捉住关押时,马克吐温曾经半笑着对自己说「为什么你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没有写地址的信封?」
中岛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只算是能认字写字,马克吐温这高雅的玩笑他没能懂。
后来回到侦探社时,他犹豫了一圈最后选择向乱步先生求教。
听完问题的乱步睁开眼盯了他半晌,盯得中岛心里直发虚时才移开了视线。
乱步说这是孤独的意思。

那时的中岛还是懵懂,不知道什么是孤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孤独。
现在他目送着太宰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就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他感受到了太宰的孤独,也认清了自己的。
可惜这醒悟来得太晚。
他轻声说「嗯,再见,太宰先生。」
已然走远的太宰似乎顿了一下,也似乎没有,这都没所谓了,下一刻他就已经融进了黑夜里。
太宰先生不会再来了,中岛知道。
他原地躺下,蜷成一团,将花和手套圈在怀里,他闭上了眼。
明天的自己不会再醒来了,中岛也知道。